“龙的时代到来了!”

发布日期:2024-02-11 04:42    点击次数:179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伍麦叶的薰笼精

文明史观察者

当我们欢度龙年春节的时候,世界各地的许多旅游城市与景区也在为游客和本地居民提供“龙年新年”的娱乐服务。

中国春节与传统生肖的国际化,是惹人兴味的话题。例如,早在2012年,迪拜就举行了龙年春节的庆祝活动。让人感慨的是,在那一年,米其林星级中餐厅客家人(Hakkasan)在阿布扎比的分店(Hakkasan Abu Dhabi )率先试水,推出了“中国新年”特餐,而在十二年后的今年,其在伦敦、迪拜、阿布扎比、多哈、利雅得的联营餐厅携手提供龙年春节限定版菜单,其中迪拜与阿布扎比两家还在除夕与大年初一安排舞龙表演,仅仅一个轮回,中国文化的吸引力对中东人已今非昔比,人们可以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的中餐厅吃春节大餐了!

2012年春节前夕,阿联酋《民族报》发文报道“中国新年”与龙年生肖的典故

意味深长的是,2018年并非龙年,可在那年的春节期间,迪拜的著名地标建筑哈利法塔却推出了以龙为主题的大型灯光秀,阿拉比亚电视台还进行了首场秀的直播。灯光秀的内容气势磅礴,富有想象力:

夜色降临以后,哈利法塔(汤姆克鲁斯在《碟中谍》里冒险的地方)高耸的塔身上灯光亮起,现出一条巨龙从长城起飞,然后在迪拜的一处处地标上空周游,并且到大型景观喷泉——迪拜喷泉那里溅起水花。接下来,金龙盘旋着塔身上升,最终向着828英尺高的尖顶吐出一颗闪亮的明珠。

阿拉比亚电视台官网上该直播节目的视频截图

这档灯光秀清楚地显示,巨龙腾飞,飞临中东,乃是阿拉伯人普遍的认识,他们也将之当作事实加以接受。因此,借着龙年的契机,我们正好谈一谈阿拉伯世界如何理解来自中国的“龙”。

历史上的中国龙

阿拉伯语里,龙一词为“tiniinun”,据学者们研究认为,其可能就是汉语“天”一词的音译。

Tiniinun——龙在中东文化里是比较复杂的形象,一如在西方文化中一样,不过很清楚的是,“中国龙”——即中国的龙,是单独一项范畴,自有其来龙去脉,本文的讨论对象也仅限于该范畴。

历史上,中国与中东地区的文明交流源远流长,因此,中东人比较早地了解到,中国那里存在着一种叫做“龙”的神奇动物。例如,十三世纪初,著名科学家扎加里在其《精巧机械装置的知识之书》里详细介绍了两座水动大钟的构造,其中的“象钟”上运用了印度象、埃及凤鸟、阿拉伯人物形象、波斯地毯和一对中国龙。据信,大象象征王权,凤鸟象征重生与生命,而龙象征威力与神意难测。

《精巧机械装置的知识之书》手抄本里的象钟插图

在当今的迪拜有一座宏大的伊本白图泰购物中心,那里不惜成本,复制出了象钟的巨大模型,作为伊斯兰文明的骄傲,陈设在游客过往的大厅里。那座象钟模型靠电力驱动,一天又一天,象钟上的一对龙上升下降不已,提醒人们回忆昔日的黄金时代。

伊本白图泰购物中心里的象钟复原模型

及至宋元时期,随着双方交流进一步发达,中国艺术中的多种造型因素传入中东。尤其是在元朝时,由于元朝皇帝为四大汗国名义上的大汗,正式交流密切,中国艺术与工艺遂对中东乃至北非地区产生更为鲜明的影响。须知,元朝以赏赐或贸易的名义,允许高档瓷器、彩锦等奢侈品输往四大汗国,唯有在那样的情况下,朝廷才允许官办机构的产品上出现龙与凤的纹样。

从客观条件来说,其时,景德镇青花瓷器、龙泉青瓷进入空前的成熟期,能够烧制纹饰精美、尺寸巨大的器物,因此,中国瓷器上出现了细节丰富的龙凤形象。那些中国精品到达中东以后,辗转流传,结果是中东人终于看到了具体的中国龙与中国凤的模样,中国的龙不再只是传说中的抽象概念,有了新奇的样子。于是,伊斯兰艺术家与匠人便加以模仿和借鉴,引入了中国风格的龙凤图案。

十五世纪初输往西亚的景德镇青花瓶(现藏于伊斯坦布尔托普卡比宫),上面的龙纹乃是三爪蛟龙

2021年,阿联酋建国五十周年,在卢浮宫阿布扎比分宫推出了《龙与凤——中国与伊斯兰世界的交流世纪》展览,用240件文物展示自八世纪到十八世纪的文明交流。展览用龙象征中国,用凤象征伊斯兰世界,而《民族报》的相关报道中则言道:

“也许正是在(元朝)这一时间点上,展览的标题‘龙与凤’才真正绽放开来,因为那些主题遍布蒙古诸王朝控制的领土,其中包括中国和伊斯兰东方的一部分。在中国的帝国图谱中,龙是皇帝的象征,凤是皇后的象征,而二者(在该时期)开始出现在伊斯兰东方的装饰中。”

该展览的主要策展人为法国吉美博物馆的专家。仅仅通过上述一段话,大家也可以感到,如今,西方人掌握着编造欧亚文明史的话语权,而中东人则一味追随西方话语。造成如此局面的原因很复杂,但有一点在于西方人与中东人各怀心机,可他们的心思有不谋而合之处,所以自然会产生共鸣。关键是我们的相关能力太差,把中亚史、西亚史、欧亚大陆文明史的建构工程拱手让人,一些人甚至还跟着西方跑,所以处境被动。

该展览互动厅里的龙凤图案

必须注意的是,如今,中东人遭受西方思想洗脑,对所谓“帝国”极度迷信,追随着西方人,用“帝国”去解释中国文明的一切,于是,把龙也硬说成“帝国”的象征。2021年,半岛电视台阿语官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西方文化中“残暴的”龙,却非塞进去一段:

“在中国传统中,龙象征着帝国统治与好运……几千年来一直是国家的象征,在包括日本和越南在内的其他亚洲文化中也强力存在。”

同时,他们按照习惯的宗教思维模式,觉得中国人一定把龙当作神来崇拜。迪拜为了引入中国文化元素,加强与中国的关系,曾经接连两年举办龙舟赛,《民族报》在报道赛事时便以为:

“龙与太阳一道,在中国文化里备受崇敬,而龙舟赛意在向此般古老信仰致敬。”

2021年迪拜龙舟赛

当代阿拉伯世界的中国龙

在今天的阿拉伯人心目中,“龙”成了中国的同义词,尤其是在关于政治与经济领域的文章中,只要提到“龙”,那就是指中国,不会有任何误会。

举例来讲,2023年12月17日,《阿拉伯新闻报》发表了一篇《为什么中国在沙特经济中取得龙的份额?》

那本是一篇专业性文章,内容实在,只是介绍中沙两国在经济领域全面展开的合作,作者为沙特一家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全文最后的结论是:

“(作为参与者)我认为中国在沙特的经济中已经获得了龙的份额。”

该文截图

龙的份额——dragon’s share,是化用了英语中的典故lion’s share。lion’s share——狮子的份额源出伊索寓言,意为最大且最好的一份。我们不能想象,在中文媒体上,有哪位作者会在文章中说某个异国在中国经济中拿到了鹰的份额、骆驼的份额、熊的份额之类,假如真有类似情况出现,肯定舆论大哗。然而,在中东,没人觉得那样的表述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由之可以见出,中东世界把今天的中国定义为“龙”,固然是激活了历史记忆,但更多的是染上了时代色彩。那么,目前,阿拉伯人心中的那一条“龙”究竟是什么具体形象呢?

悲剧性在于,近代以来,整个中东世界不仅没有实现生产领域的现代化,在思想领域同样没能形成革命和解放,因此,各个阶层都陷在两重禁锢中:一是传统思想的浸染,二是西方帝国主义思想的洗脑。包括知识分子群体也不例外,很多阿拉伯精英满口西方当代学术术语,内心却笼罩在一神教的神意论里,同时信奉帝国主义理论,其结果便是一种奇特的景观:

除极少数已上年岁的左派知识分子之外,阿拉伯文化精英普遍相信,是神的意志造成“龙的崛起”,而神意是要让“龙”的力量笼罩全球,那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因此无法违抗,也没必要违抗,人所能做的只有顺应神意。

半岛电视台阿语官网上的一些标题便很能反映精英们的想法:

《中国龙能拯救疲软的欧元吗?》(2011)

《元——中国龙之经济威力的象征》(2016)

《龙之归来——中国是如此致力称霸世界》(2018年)

《中国在中东——龙何所求?》(2018)

《中国——为什么龙努力向着西方扩张?》(2019年)

《一带一路——当中国面对与西方之战》(2019)

《巨龙——中国隐形战斗机首次亮相》(2022)

《蛟龙入海——美国为什么害怕中国海军?》(2022)

其中,《一带一路——当中国面对与西方之战》一文的作者哈默德·布伊宁是思想先进的左派记者,然而他也很难完全跳出窠臼,该文中的观点便反映了阿拉伯人的普遍想法:

文中认为,中国在追求可持续发展,并且“帮助历史悠久的丝绸之路上的各个国家兴起,让它们也经济繁荣、人民富裕”,对此,“亚洲和中东国家有什么损失?乘坐中国快车并受惠于中国的稳定和发展倡议是不是符合它们的利益?为什么西方媒体在亚洲贫穷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当中制造恐慌?特别是在国家主权问题上!美国占领阿富汗的烈火,与来自中国的‘一带一路’天堂相比,难道前者反而更好吗!几十年来,我们承受着美西方帝国主义的压迫,相比那前途明朗的中国龙,难道前者对我们来说能更好吗?”

“前途明朗的”原词为“wa’idun”,其基本词义为“许诺的、许愿的”,衍生出法律上的“立约人”之意,同时,还有“真主之恩赐的征兆是明确的”一义。该词所属的词组群与宗教观念联系在一起,如所谓“应许之地”的“应许”一词,在阿语里便是“mii’aadun”;“最终审判日”的“审判”一词则为“wa’iidun”。

因此,“前途明朗的中国龙”在阿拉伯文化环境里的意思便很灵活,也可以理解成“由真主与之立约的中国龙”、“获得真主应许的中国龙”、“征兆明确的中国龙”。布伊宁如此措辞,恰恰反映了当今阿拉伯世界的真实想法。

“获得真主应许的中国龙”一段原文截图

龙之叙事的内涵

所谓“获得应许的中国龙”,是嵌在一整套“叙事”里的,而那套叙事并非阿拉伯人的原创,版权在西方人那里。

我们姑且将其称为“龙之叙事”,西方建立的相关叙事究竟都有哪些具体内容,有待展开研究。可以看出的是,在某些“黄祸论”与“中国威胁论”的论说里,潜伏着“应许龙”的因素。这就使我们明白,西方的一些中国威胁论者那么歇斯底里,其实是宗教迷信在作祟。咱中国人自有一套文化逻辑,所以根本看不懂那些叙事,光觉得持中国威胁论者像是神经病人一样。然而,亚伯拉罕三教在教义上有共同之处,所以阿拉伯人一读西方人那些“理论”立刻能懂,不过,因为经历和立场不同,各家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龙之叙事是纯然唯心主义的狂想,内容十分荒谬,其第一项内容为:

上帝创造了那条龙——中国,然后让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才让它逐渐醒来,将其唤醒的目的则是要让它掌控全世界。

2020年10月1日,布伊宁在半岛官网发表《国家崛起——是历史的宿命,还是取决于“榜样中国”的意志与觉悟?》,开篇第一句便无奈地试图唤醒同胞:

“并不像有些人以为的那样,中国在几千年的历史中一直都是躺在丝绸的摇篮里(睡大觉),相反充斥着灾荒、战争和侵略,全靠中国人民有着自觉的意志并且艰苦奋斗,才将它们一一克服。”

可惜布伊宁的声音微弱,起不到作用,他的同胞们就是相信中国在丝绸的摇篮里沉睡了几千年,直到上世纪中叶才被唤醒:

“中国尚未实现其目的,然而它已然是一条经唤醒的龙,牢记着著名的军事家与法国皇帝波拿巴·拿破仑关于中国之真相的说法:‘让中国沉睡吧,一旦它醒来,将震撼世界。’”(2020年《中东报》上沙特媒体人哈辛·沙巴克什的《龙争虎斗!》)

龙之叙事的第二项荒谬内容为:

在这套叙事中,他们认为中国人所声称的“百年耻辱”,很难说是不是历史真相——说不定只是上帝特意植入中国人意识里的幻象;也或者,是中国人一向傲慢,自认为处于人类金字塔的塔尖,是世界的太阳,所以在与西方的冲突中吃了一点亏,就发作豌豆公主式的脾气。总之,百年耻辱——中东人追随西方人,称之为“耻辱世纪”——多半是上帝用以驱使龙的一种伎俩,而中国人因为觉得遭受了一个世纪的耻辱,心中便充满了愤怒,所以,今后的一百年,将是中国的“愤怒世纪”,于是醒来的龙变成了“躁动的龙”。

而那条龙将会多么愤怒呢?2020年,黎巴嫩阿语报纸《国家报》上,一位有左派倾向的老作家纳比赫·巴尔吉在文章《亚伯拉罕之约》中冷笑着宣称:

“美国的一些高级研究人员以异乎寻常的亢奋状态沉迷在‘红龙’的传说里,据说那红龙能够吞没日月。他们注意到,‘黄龙’还没能力吞没美国,但如果其牙齿继续生长,那么肯定会吞没地球……”

同年,半岛阿语官网刊登了一位约旦青年学人穆罕默德·萨勒曼的《新冠疫情之后的中国与新的国际秩序》,同样语气激烈:

“既然美国的资本主义吃人魔现了原形,那么中国龙将吞下一切,甚至可能将美国也一并吞掉。”

持左倾立场的知识分子往往如上面两位一样激愤,在他们看来,是真主要让龙去给西方降下一场天火,给西方世界来个天打雷劈。持中间立场的人们和亲美派则是另一种心态,他们忧心忡忡,担心“大象打架,碧草遭殃”,龙怒气冲冲去找西方算账,两方的强烈冲突会引发大动荡,连累其他国家与地区。

不过,微妙的是,阿拉伯世界的主流想法为,神给龙植入的是仅仅针对西方的仇恨,同时,龙必须依靠中东的石油、天然气、市场等才能维持机体的存活,而且,它要冲向西方,也必须经过中东。所以,愤怒世纪对阿拉伯世界不算坏事,中东与北非将是受益的地区,有望借助历史机遇,实现现代化,步入富裕和稳定。

2019年,青年学人萨拉赫·舍塔特在半岛官网上的一篇《中国——为什么龙努力向着西方扩张?》便很典型,文中以肯定的语气谈论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成就,“中国的增长不仅限于其本国,而是带动整个亚洲地区总体增长”,然后便议论:

“中国从经济、战略和政治的综合利益角度看待阿拉伯与中东,因此积极寻求在阿拉伯地区扩大投资”、“中国的丝绸之路工程经过六十五个国家连接到东欧,是中国致力实现在商贸上控制欧洲地区的最大证据之一,面对中国军队与其核威慑政策构成的强大军事力量,我们感到,很难阻止中国向西方的扩张,以及其向更广泛的世界扩张,所以,我们是否会看到,有一天,不是美国,而是中国升上世界的王座?”

如此的看法在阿拉伯世界蔚然成风,人们普遍相信,中国不管是为了实现其目的,还是为了其利益,都必然也必须前往中东寻求“龙的份额”,因此,龙的力量必然君临中东。《亚伯拉罕之约》便具体表达了那一想法,文中说,中东的天然气与石油对于龙来说犹如呼吸的空气,不可或缺,而美国则一定会尽力控制中东的油气资源,试图令龙窒息,因此龙只能赶来迎战,在该地区展示其力量。

类似近乎迷信一样的观点在阿拉伯世界深入人心,广泛流传,以致一些媒体与作者在英文里一本正经地把龙的首字母加以大写,写成“the Dragon”,变成对中国的专称。又有人进一步把“红龙”的英文词组的首字母变为大写——“the Red Dragon”。大家一看那带大写字母的词称都心领神会,知道是专指东方某大国。同时,虎是指美国,熊指俄国,而象则是指印度。

迪拜举行的春节巡游活动

阿拉伯精英群体沉迷在龙之叙事里,不能实事求是地展开思考,相反,面对眼前的实际情况,他们纳闷的是,为什么龙一直睡意朦胧,迟迟支棱不起来?

沙特的重量级媒体人阿卜杜拉赫曼·拉希德在2014年随王储访华,随即在《中东报》上发表《中国及与沙特的未来联盟》。他在文中提出,在接下来的五到十年里会发生很困难的情况,“美国可能不再扮演其在二战后获得的主角角色”而欧洲也心有旁骛:

“问题是中国人不怎么喜欢政治。因此,重要的问题是:寻求保护自家利益的一方怎么能依赖于这条沉睡的龙?……石油和大规模投资是中沙长期关系的基础。”

中国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却被阿拉伯人理解成“不喜欢政治”!上述议论很典型,如今,阿拉伯世界的各个阶层都在一条闭环里打转:

龙已经醒来了,按照神意,它只可能重复英美模式的霸权行为。可是实际情况却是它竟然就是拒绝重复美国的那些错误,那就说明它还是没有真醒。但是一切都是主的安排,所以它早晚还是得醒。

于是,按照如此唯心主义的思路,阿拉伯人对还没有发生的未来得出了历史结论。阿曼《祖国报》在2020年底发表了一篇《2021年,也许将会很美好》,文章的开端非常感人:

“即使人们似乎处在海涛汹涌、夜色黑暗与阴云密布的日子里,也仍然充满喜悦的乐观与巨大的希望,促使他们坚持生活直到最后一刻……灵魂准备在数小时后迎接未来一年的新日子,希望着更好的时光。”

然而,该文在后面谈道,有一位已去世的保加利亚占卜师留下了对世界的预言,其中很多大事都应验了:

“她也预测将出现一条强大的龙来接管世界,那当然是指中国。”

随即,作者如此宣传:

“尽管人类拥有理性,在能力与发展上突飞猛进……但宇宙仍然有一个主宰来管理、照顾和保护它,是那主宰创造了生命并令其延续、增长、扩张和繁荣,那宇宙的创造者,它是一切时间与光阴的主。”

在如此保守的精神氛围里,竟然出现了一种倾向,那就是把中东的一切问题都归责给龙,觉得该由龙去解决,也只能由获得神之应许的龙去解决。

2023年,中国促成伊朗与沙特和解,震动了整个中东,但阿拉伯世界的反应却是,伊朗人大大的不可信,只能期待中国去加以督促。《阿拉伯新闻报》上一位专栏作家在其文章《沙伊协议的三种可能结果》里便如此绘声绘色:

“因此,毫无疑问,中国的巨龙将在德黑兰的脖颈后吹气,以确保协议得到遵守——在我看来,那是唯一的途径。”

阿联酋《海湾报》有一位长期专栏作家阿卜杜勒拉蒂夫·祖拜迪,他一直倡议同胞重视中国,不过,早在2010年,他写过一篇《戏水》,其中有一句让我们很难参透的话:

“……而阿克萨清真寺随时可能坍塌,或因于兵火,或因于侵夺。我们则会指责中国放弃了东耶路撒冷,仿佛那是孔子的一吻。可是中国在那里既没有熊猫,也没有龙。”

孔子的……

中华民族一百多年来走过了独特与珍贵的历程,到今天,我们已经很难意识到,在中东,陈旧的传统思想仍然笼罩着人民,导致那里的人们遵循一神教体系看待世界。我们更难想到的是,甚至在完成了现代化的西方,类似的情况也一样存在,很多严肃的专家学者在内心里还是根据神学观念理解中国。

本作者曾经提过,1965年,好莱坞推出过一部彩色大片《成吉思汗,征服者王子》,强有力地传达了一整套的意识形态理论。“龙之叙事”就包涵在其中,今日阿拉伯人信奉的那些观念,早在那部片子里就得到了绵密而细致的表达。为什么在那个年代就会形成那样一套伪造的“历史叙事”?其发源于何时,为什么如此有活力,如今越发流传广泛?可见,本文中看似可笑的种种转述,其实都不简单,反映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而思想斗争又贯穿在历史叙事与艺术创作中。如此的客观事实显示出,我国的社科工作者与文艺工作者一如五四先贤们一样,承载着使命,必须有担当,而且任务更为艰巨,面向的天地也更为广阔。

最后说个小插曲。印度总理莫迪当年是从古吉拉特邦起家,而在该邦有些果农靠种植火龙果为生。火龙果的英文名为“dragon fruit”,2021年,印度在边界冲突中损失惨重,十分丢人,古吉拉特邦当局充满灵感地想到,“龙果”一称中的“龙”让人联想到中国,就下令把这种水果改名为“莲花果”,而莲花是印人党的象征。结果是引发了该国反对派的嘲笑,印度其他地区的当局则表示无意给火龙果改名。阿拉伯媒体觉得印度人的脑回路很有趣,于是笑嘻嘻地作了报道。独立后的印度一向自我感觉极好,阿拉伯世界对印度采取“尊重与重视”的态度,但却坚信印度没有“天命”,而天命在龙。这,也是世界上很多人的内心观念。

最后来一张火龙果,祝大家龙年红红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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